西堂殿 · 殿型「呈似」 · 其一

法王之辅佐

洪州三大士——百丈开山,南泉斩猫,西堂交卷。这一席,补的是「交东西」的殿。

从东 · 过西
有相者睹其殊表,谓之曰:「师骨气非凡,当为法王之辅佐也。」
师遂往佛迹岩参礼大寂,与百丈海禅师同为入室,皆承印记。 ——《景德传灯录》卷七 · 虔州西堂智藏禅师

相士说他只能当辅佐,他一辈子的功课恰恰是:辅佐个什么?马祖问「子何不看经」,他答「经岂异邪」——经不是我,我不是经,可也没有第二个东西。这一殿不勘你、不考你,只办一件事:看看你进门时带来的那份「呈似」——带得来的,其实早已交出;交不出的,问遍人也不会。

相者的话只说对一半——法王之辅,先得是法王之己。

贰 · 从东过西

马祖遣他送书去长安,忠国师只问一句:汝师说什么法。

国师问曰:「汝师说什么法?」
师从东过西而立。
国师曰:「只遮个,更别有?」
师却过东边立。
国师曰:「遮个是马师底,仁者作么生?」
师曰:「早个呈似和尚了。」 ——《景德传灯录》卷七
西

问「说什么法」,他不立论、不引经、不拟义——站起来,从东走到西。你问的法,就是我走过去又走回来的这个。国师追一句「只有这个?」,他又走回来:来回都给你看全了。最后被逼到墙角,他才开口:该呈的,早就呈给你了。带得来的东西,不需要「说」;需要说的,就还不是随身带的。

翻转 · 走过之后

这一趟走完,你服不服?国师是玄宗景子年间的国师级眼目,一句「遮个是马师底」差点把这趟走成「马祖的翻版」。点开看西堂怎么接。

判词

「遮个是马师底」——国师把他走过的那一趟收归马祖名下,逼他表态。西堂答「早个呈似和尚了」:呈的当下已是我的,你收归谁的名下,它也早经过了。交出去的东西不怕认账——怕认账的,当初就没交出来。

叁 · 今日头疼

一个僧人要马祖「离四句绝百非,直指西来意」。马祖把他推给智藏,智藏把他推给海师兄,百丈说不会——最后一句话,三个人的。

第一递 · 马祖

僧问马祖:「请和尚离四句绝百非,直指某甲西来意。」祖云:「我今日无心情,汝去问取智藏。」——不是没心情,是不能替你回答的东西硬答。

第二递 · 西堂

僧来问,师以手摩头云:「今日头疼,汝去问海师兄。」——马祖推说没心情,他推说头疼:推辞本身已经是答案的一半:这个问题,谁「答」谁输。

双本异文:《景德传灯录》作「以手摩头,今日头疼」;《祖堂集》卷十四作「以手点头,我今日可杀头痛」。摩头是自按其痛,点头是点你也会痛——两个动作,读哪个随你。
第三递 · 百丈

僧去问百丈,海云:「我到遮里却不会。」——最老实的一句。僧举似马祖,祖云:「藏头白,海头黑。」

终判 · 翻面

「藏头白,海头黑」——六个字判了三个人的答卷。雪窦颂它「明眼衲僧会不得」,《碧岩录》第七十三则整则只做这一句的注脚。点开看它在说什么。

白黑之间

白的头、黑的海——不是谜语,是结案陈词:三个人谁也没给答案,可这一路推辞、头疼、「不会」,恰好把「离四句绝百非」演完了——答案一旦说出就落四句,所以他们一个也不落。双塔(碧岩×从容)对读此案:南塔给读法,北塔给钥匙 →

祖堂集还续了半案:马祖遣人送书径山,书中只画一个圆相;径山提笔于圆相中一划。忠国师闻之举评:「钦师又被马师惑。」——圆相里那一划,是答,是破,还是又一个呈似?留给你。

肆 · 鼓角动也

李翱问遍马祖有什么言教,问西堂时,西堂只喊了他的名字。

李翱尝问僧:「马大师有什么言教?」僧云:「大师或说即心即佛,或说非心非佛。」李云:「总过遮边。」
李却问师:「马大师有什么言教?」
师呼:「李翱!」翱应诺。
师云:「鼓角动也。」 ——《景德传灯录》卷七

「即心即佛」与「非心非佛」,在太守眼里都是「说过了头」。西堂不辩——只喊一声李翱。你一应诺,那个喊不喊都在的,当场作证。鼓角动也:城头的鼓角自会响,不必替它解释。

应诺

「诺。」——应的那一下,不是耳朵在应,是喊应俱寂处那个不动的在应。

判词

「鼓角动也。」——名相走空,见者自闻。马祖一生两句话被他四个字收尽:说即心即佛的时候,鼓角在动;说非心非佛的时候,鼓角也在动。应诺的你,动没动?

辅卡 · 经岂异邪
马祖问:「子何不看经?」师云:「经岂异邪。」祖云:「然虽如此,汝向后为人也须得。」曰:「智藏病思自养,敢言为人。」祖云:「子末年必兴于世也。」——经与我不是两个,可度人还得借着文字过河。马祖看得准:这头不肯看经的牛,末年偏偏兴于世。贞元七年,众请开堂,果然。

伍 · 有无之间

一个俗士来问天堂地狱。他把「有」答到了底。

后有一俗士问:「有天堂地狱否?」师曰:「有。」
曰:「有佛法僧宝否?」师曰:「有。」
更有多问,尽答言有。
曰:「和尚恁么道,莫错否?」师曰:「汝曾见尊宿来耶?」曰:「某甲曾参径山和尚来。」
师曰:「径山向汝作么生道?」曰:「他道一切总无。」
师曰:「汝有妻否?」曰:「有。」
师曰:「径山和尚有妻否?」曰:「无。」
师曰:「径山和尚道无即得。」 ——《景德传灯录》卷七

径山说「一切总无」,俗士听完回去照样过日子;西堂一连串「有」,有到他自己起疑——「莫错否」。这一刀不在「有」「无」哪个对:无,是有妻者担不起的;有,是等你亲口认账的。道无即得——径山道「无」没错过,是因为他是径山;你道「无」,就是拿别人的答案过自己的日子。

· · ·

陆 · 两朝两谥

师元和九年四月八日归寂,寿八十,腊五十五。宪宗谥大宣教禅师,塔曰元和证真;至穆宗,重谥大觉禅师。

一个「大宣教」,一个「大觉」——朝廷改一个字,改了十年。宣的是教,觉的是谁?殿里走完这一趟,你自己称。

祖师堂 · 灯河
五十四盏灯,西堂归位洪州。
百丈殿 · 普请
同入室的师兄:玩月、卷席、作务。
南泉殿 · 王老师
三大士另一位:不作贵,不作贱。
马驹殿 · 马祖
这一脉的源头:凡所见色,皆是见心。
碧岩录 · 第七十三则
藏头白海头黑,日窗正开。
赵州殿 · 三勘
三大士再传:吃茶去,勘过再吃。
无门关 · 四十八关
关里没有西堂——南泉斩猫(十四)、趯倒净瓶(四十)都在,他这一则在殿里。
议评厅
五百年之讼,评唱的嘴没停过。
每日一参
藏头白海头黑已入话头墙,今日一参。
日课簿
八十一门功课,一本起居注。
日课簿 · 山中起居注
0 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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