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州三大士——百丈开山,南泉斩猫,西堂交卷。这一席,补的是「交东西」的殿。
相士说他只能当辅佐,他一辈子的功课恰恰是:辅佐个什么?马祖问「子何不看经」,他答「经岂异邪」——经不是我,我不是经,可也没有第二个东西。这一殿不勘你、不考你,只办一件事:看看你进门时带来的那份「呈似」——带得来的,其实早已交出;交不出的,问遍人也不会。
马祖遣他送书去长安,忠国师只问一句:汝师说什么法。
问「说什么法」,他不立论、不引经、不拟义——站起来,从东走到西。你问的法,就是我走过去又走回来的这个。国师追一句「只有这个?」,他又走回来:来回都给你看全了。最后被逼到墙角,他才开口:该呈的,早就呈给你了。带得来的东西,不需要「说」;需要说的,就还不是随身带的。
这一趟走完,你服不服?国师是玄宗景子年间的国师级眼目,一句「遮个是马师底」差点把这趟走成「马祖的翻版」。点开看西堂怎么接。
「遮个是马师底」——国师把他走过的那一趟收归马祖名下,逼他表态。西堂答「早个呈似和尚了」:呈的当下已是我的,你收归谁的名下,它也早经过了。交出去的东西不怕认账——怕认账的,当初就没交出来。
一个僧人要马祖「离四句绝百非,直指西来意」。马祖把他推给智藏,智藏把他推给海师兄,百丈说不会——最后一句话,三个人的。
僧问马祖:「请和尚离四句绝百非,直指某甲西来意。」祖云:「我今日无心情,汝去问取智藏。」——不是没心情,是不能替你回答的东西硬答。
僧来问,师以手摩头云:「今日头疼,汝去问海师兄。」——马祖推说没心情,他推说头疼:推辞本身已经是答案的一半:这个问题,谁「答」谁输。
僧去问百丈,海云:「我到遮里却不会。」——最老实的一句。僧举似马祖,祖云:「藏头白,海头黑。」
「藏头白,海头黑」——六个字判了三个人的答卷。雪窦颂它「明眼衲僧会不得」,《碧岩录》第七十三则整则只做这一句的注脚。点开看它在说什么。
白的头、黑的海——不是谜语,是结案陈词:三个人谁也没给答案,可这一路推辞、头疼、「不会」,恰好把「离四句绝百非」演完了——答案一旦说出就落四句,所以他们一个也不落。双塔(碧岩×从容)对读此案:南塔给读法,北塔给钥匙 →
祖堂集还续了半案:马祖遣人送书径山,书中只画一个圆相;径山提笔于圆相中一划。忠国师闻之举评:「钦师又被马师惑。」——圆相里那一划,是答,是破,还是又一个呈似?留给你。
李翱问遍马祖有什么言教,问西堂时,西堂只喊了他的名字。
「即心即佛」与「非心非佛」,在太守眼里都是「说过了头」。西堂不辩——只喊一声李翱。你一应诺,那个喊不喊都在的,当场作证。鼓角动也:城头的鼓角自会响,不必替它解释。
「诺。」——应的那一下,不是耳朵在应,是喊应俱寂处那个不动的在应。
「鼓角动也。」——名相走空,见者自闻。马祖一生两句话被他四个字收尽:说即心即佛的时候,鼓角在动;说非心非佛的时候,鼓角也在动。应诺的你,动没动?
一个俗士来问天堂地狱。他把「有」答到了底。
径山说「一切总无」,俗士听完回去照样过日子;西堂一连串「有」,有到他自己起疑——「莫错否」。这一刀不在「有」「无」哪个对:无,是有妻者担不起的;有,是等你亲口认账的。道无即得——径山道「无」没错过,是因为他是径山;你道「无」,就是拿别人的答案过自己的日子。
师元和九年四月八日归寂,寿八十,腊五十五。宪宗谥大宣教禅师,塔曰元和证真;至穆宗,重谥大觉禅师。
一个「大宣教」,一个「大觉」——朝廷改一个字,改了十年。宣的是教,觉的是谁?殿里走完这一趟,你自己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