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 洞 宗 得 名 者
不名本寂
Cáoshān Běnjì · 840—901 · 泉州莆田人 · 洞山良价之法嗣 · 曹洞之「曹」所出
禅宗五家，有一家叫曹洞。洞山的洞是他的师父，而曹山的曹，是他自己——因为他志慕六祖，把住的山改名为曹。一位禅师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宗派名字的一半。
但如果你当面对他说这句话，他大概不会接。初见洞山时，洞山问他法名，他说本寂；洞山说「向上更道」，他说「不道」；为什么？「不名本寂。」名字是给别人的坐标，他连自己的坐标都不肯交出去。这一页收的就是这样一个人：四种修行人最得意的姿态，他各给一个「堕」字；天下人抢着回答的问题，他说自己没有闲工夫。
四 禁 偈
莫行心处路
不挂本来衣
何须正恁么
切忌未生时
曹山给学人的四条禁令，禁的全是你正在走的近路：向念头里找答案、披着「本来如此」当外衣、表演「就是当下」、躲进天地未生之前的玄谈。四条路都通向一个地方——绕开此刻真实的你。
壹这个人从哪来
泉州莆田人，俗姓黄。少年出家，二十五岁受具足戒。去参洞山良价，洞山问：「阇黎名甚么？」答：「本寂。」洞山说：「向上更道。」——往上再说说看。他说：「不道。」「为什么不道？」「不名本寂。」名字只是个称呼，称呼之上没有什么可说的。《僧宝传》记他俗名耽章，灯录仍之本寂——两个名字他都不要紧。洞山由此深器之。
入室数载，辞去。洞山密授洞上宗旨，又问：「子向甚么处去？」他说：「不变异处去。」「不变异处，岂有去耶？」「去亦不变异。」——去和不去，都不增减一分。他往曹溪礼六祖祖塔，回吉水开法，因志慕六祖，遂名山为曹。后迁宜黄荷玉观，法席大兴，「洞山之宗，至师为盛」。洞山立五位君臣，他作《五位君臣旨诀》逐位注解——师唱于前，子和于后，曹洞的家业至此成局。
贰四则公案 · 一一照过
Cáoshān Sì Zé · 四 面 孤 峰
曹山的话不解释问题，它拆掉问题。
每一则，点一下，先别急着懂。
曹 山 无 恁 么 闲 工 夫
云门问：「不改易底人来，师还接否？」师曰：「曹山无恁么闲工夫。」
四面都照过了吗？连「接与不接」都是闲工夫。
叁四重回避 · 自诊
四 禁 偈 的 现 代 读 法
一莫行心处路
原文：「莫行心处路。」
遇到事，转身向念头里找答案——分析动机、推演利弊、复盘情绪，一圈走完，事情还在原地。念头不是路，是墙上的地图。曹山禁的不是思考，是把「想清楚」当成「活过去」。
二不挂本来衣
原文：「不挂本来衣。」
「我本性如此」「我就这性格」「佛性本具，何必修」——本来面目是好衣裳，可披着它出门的人，往往什么也不做。「本自清净」不是免罪牌，是起点不是终点。检查一下：你说「接受自己」的时候，是在放下，还是在逃避？
三何须正恁么
原文：「何须正恁么。」
「就是当下！」「喝茶就是禅！」——把「就是这个」挂在嘴上的人，多半在表演当下。真尝到茶味的人不会宣布茶味。曹山不是说当下不对，是说：需要被宣告出来的当下，已经不是了。
四切忌未生时
原文：「切忌未生时。」
父母未生前、天地未开时——玄谈的终极避难所。谈得越远，离此刻越远。未生时的那个「本来」，不在过去某处，就在你现在读这一行字的眼睛里。逃向源头，也是一种跑。
四条禁令合起来只有一句话：别用任何一个姿势代替活着。一千一百多年后，还是这四条路最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