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济的灯传到北宋,一度只剩半截火苗。是这个人把它重新点亮的。杨岐方会传白云守端,守端传五祖法演——法演座下走出佛果克勤、佛眼清远、太平慧懃,「三佛」分灯天下,《碧岩录》的作者、看话禅的确立者大慧宗杲,都是他的再传。没有法演,就没有后来八百年的临济天下。
但他一生最警惕的,恰恰是你此刻正在做的事:把禅当成一个可以讲明白的道理。他说「白云不会说禅」,说「口是祸门」。有人问他如何是佛,他答:肥从口入。他晚年上堂只留下一句诗:鸳鸯绣了从君看,莫把金针度与人。
绵州人,俗姓邓。三十五岁才出家受具——比谁都晚。先在成都学唯识,《百法明门论》下过真功夫。论里有句「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」,他去问老师:「不知自知之理如何?」——冷暖自知,那「自知」本身是怎么回事?老师答不上来,指他南下参禅。
这一问就是他的全部底色:不肯在文字上过关。南方丛林走了十多年,「自谓了当」,直到白云守端一喝,喝断他寻思猜度的老路,方才踏破初关,献偈曰:「山前一片闲田地,叉手叮咛问祖翁。几度卖来还自买,为怜松竹引清风。」
但还没完。庐山来了几个禅客,有悟处、说得出口、下语也下得,守端评了三个字:「只是未在。」法演大疑:既悟了,怎么说得明道得,却还「未在」?参究累日,忽然省悟,「从前宝惜,一时放下」——「吾因兹出一身白汗,便得千载清风。」
从此他住舒州四面山、白云山、东山(五祖山),门庭极盛。后世称他五祖法演,因为他住的是五祖山,不是因为弘忍——但禅门愿意让这个巧合成立:又一座黄梅,又一次传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