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功课,白天拆成了六处:耳上殿,手抄经,身坐香,足芒鞋,口过堂,力出坡。六处都是拿起来——拿住呼吸,拿住笔,拿住腿,拿住锄头。可是没有人能一直拿着。晚课收班,普请散工,香板归库,山把自己交还给夜。
有源律师问大珠慧海:和尚修道,还用功否?慧海说:用功。怎么用功?——饥来吃饭,困来眠。律师不解:一切人总如是,同师用功否?慧海说:不同。他吃饭时不肯吃饭,百种须索;睡时不肯睡,千般计较。山里的夜就是为这个立的:白天学的「只是吃饭」,夜里验收。
这一页不教你任何新的功课。它只做三件事:告诉你此刻山里正过着哪个时辰;接住你今天还背在身上的那件事;发你一张今夜的签。然后灯灭。山不留字,今夜不留今。
那边听钟——钟声入耳,是把人从纷乱里叫回来;这边熄灯——鼓声落定,是把人从纷乱里放回去。山里一天的开始与结束,都不是靠意志,是靠声音:来的时候有钟接,去的时候有板送。被接住又肯被送走的人,一天才算两头都齐。
去听暮鼓晨钟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