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行脚僧被暴雨拦在城西地藏院。老和尚问:上座何往?答:逦迤行脚。问:行脚事作么生?答:不知。老和尚说了四个字——不知最亲切。他豁然开悟。后来他开堂说法,一句「长老未开堂,不答话」亮出宗风;勘「万象之中独露身」勘出法眼一宗的眼目:若论佛法,一切见成。五家至此齐备——最后成立的这一支,从「不知」两个字里出生。
法眼文益 · 885-958 · 余杭人 · 罗汉桂琛法嗣 · 谥大法眼禅师 · 塔曰无相
他叫文益,余杭人,俗姓鲁。七岁落发,弱龄禀具,听律匠希觉讲律,「究其微旨」,还「傍探儒典,游文雅之场」——希觉夸他是「我门之游夏」。可他「玄机一发,杂务俱捐」,振锡南行,到福州长庆法会,海众推重;又要结伴去湖外。走到半路,暴雨,溪流暴涨。他躲进城西地藏院——躲进去的是雨,走不脱的是这场缘。轮到你:你此刻的行脚,被什么拦着?
时僧正白师曰:四众已围绕和尚法座了。 师曰:众人却参真善知识。
地藏院里,罗汉桂琛勘他。同一场对话,在唤作什么殿是从桂琛那一头看的——这里从文益这一头看。三张牌,翻着看:
同行的进山主等四人「因投诚咨决,悉皆契会」——一场雨困住四个人,四个都开了。轮到你:此刻你的生活,哪一处是「不知」——没想清楚,却一直站在里面?
开悟后他「独于甘蔗洲卓庵」,后至临川,州牧请住崇寿院。开堂那天,四众先围了法座,僧正来报——他的答话和随后的第一次升座,把法眼宗风一次亮完。点开看:
他勘人不用棒喝,用你眼前的东西:拂子、香匙、帘子、一幅画。四处勘,勘的全是「现成的」三个字。你先选一处看:
晚年他迁住清凉山,三坐大道场,「朝夕演旨」,诸方丛林咸遵风化——「玄沙正宗中兴于江表」。门下问对,越来越多是「看」与「现成」的公开课:
师指竹问僧:还见么? 曰:见。 师曰:竹来眼里,眼到竹边。
你说「见」,他立刻拆:到底是竹进了你的眼,还是你的眼到了竹边?——「看见」这个最平常的动作,一经追问,主客的位置全松动了。同一天堂里还有一组更短的:
问:如何是第二月? 师曰:森罗万象。 曰:如何是第一月? 师曰:万象森罗。
四个字倒转,一字未增删。第二月是「森罗万象」——千江万月皆是月影;第一月还是「万象森罗」——倒转来,全体起用,没有另外一个月。真月不在万象之外。轮到你:放下道理,你眼前现成的,是什么?
周显德五年(958)七月十七日示疾,闰月五日剃发沐身,告众讫,跏趺而逝,「颜貌如生」。寿七十四,腊五十四。谥大法眼禅师,塔曰无相。嗣子天台德韶(吴越国师)、文遂(江南国导师)、慧炬(高丽国师)等十四人,次龙光泰钦等四十九人;三处法集凡数万言,「学者缮写传布天下」。法眼一叶,最晚出而最先寂——五家至此齐备,一片叶子也没有缺。殿外十条路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