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 · 祖师堂 · 石霜楚圆
临 济 中 兴 · 慈 明 四 家 录

师子咬人

Shíshuāng Chǔyuán · 986—1039 · 全州人 · 汾阳善昭之法嗣 · 黄龙慧南与杨岐方会之师

本延法师为他的语录作序,只有八个字对得最准:「河东有昭,湖南有圆。」昭即玉振于首山,圆乃珠生于汾水——上一代是善昭把将熄的临济灯火接住护住;这一代轮到楚圆,把它重新烧成燎原之势。章倧重刊《慈明四家录》时评他:「气吞佛祖。锤拂之下,锻炼凡圣。机用超脱,诸方未有出其右者。」

他一生五会住持——南源、道吾、石霜、福严、兴化——横跨湘赣两路,晚年偏偏选了潭州城里的兴化寺:门前就是闹市,「车马骈阗,渔唱潇湘」。有人问居深山住城郭有没有优劣,他答:「是处是弥勒,无门无善财。」门下出两个人:黄龙慧南、杨岐方会——此后八百年,临济天下的两大支脉都从他手里分开。他是临济中兴的实际施工队长:图纸是善昭画的,房子是他盖起来的。

南 源 开 堂 · 第 三 炷 香
炉 烟 起 处
开堂拈香:第一炷奉皇帝,第二炷奉官僚,第三炷——「为我汾州太子禅院无德禅师。且问诸人,还识无德禅师么?若也不识,炉烟起处一任观看。」不认识他的老师?香烧起来,烟往哪里去,自己看。

这个人从哪来

全州人,俗姓李。少年时就是个不肯安分的读书人,二十二岁在湘山隐静寺出家。据说他生得「伟目连眉」,双目炯炯如电——后来僧俗两界都传他顾视之间有慑人之威。受具后不曾急着开法,先走了一条和善昭相反的路:善昭行脚二十余年遍参七十一员,楚圆却先在汾州太子院一坐多年,给善昭当侍者、做苦工,十年不曾睡足。

某夜话毕,善昭骂:「是何道理?这汉不理会生死大事,且恁么睡在!」一顿杖打。次日又骂。就是在这样的捶打里,某日闻言大悟——悟后善昭仍不许他早走,前后服勤七年方放行。七十一员不如一师七年:参访是找路,跟人是成器。

下山后五会住持,所至皆名动诸方。他勘验学人极严,棒喝交驰,但序文里那六个字说得清楚:锤拂之下,锻炼凡圣——不是发脾气,是在炼钢。晚年住兴化,绍兴年间四家录重刊时,编者特意把他和驸马都尉李遵勖的机锋往来也收了进去:一位皇亲,一位禅师,互放二十棒,拍手大笑而散。

四则公案 · 一一咬过

Címíng Sì Zé · 锤 拂 之 下
楚圆的机锋带着并州的铁味——
他不跟你谈心性,他直接动手检验你。每一则,伸头过来咬一口试试。
路 逢 剑 客 须 呈 剑
四口都咬过了吗?这是他上堂的签名句:
「路逢剑客须呈剑,不是诗人莫献诗。」对着懂的人,才掏真东西;不懂,献得越多丢得越多。

三种病 · 自诊

慈 明 门 下 三 根 探 针
一句死句下
原文:「若向言中取则,埋没宗风。直饶句下精通,敢保此人未悟。」
把某句话当成标准答案背下来,逢问便答,句句「精通」——楚圆判得很干脆:敢保此人未悟。话是从活境里长出来的,抄下来就成了标本。你收藏夹里那些「醍醐灌顶」的句子,哪一句是你自己的?句下越精通,越要警惕:那是你的领悟,还是你替别人保管的领悟?
二和泥合水
原文:「宗师者,夺贫子之衣珠,究达人之见处。若不如是,尽是和泥合水汉。」
泥和水搅在一起,什么都说不清也什么都说得清——指那些永远模棱两可、两边讨好的说法。「可能吧」「都有道理」「看缘分」——听起来圆融,其实是没见过珠子的人在讲珠子的故事。楚圆说宗师的职责是「夺贫子之衣珠」:你本来有一颗,被人偷换了还不自知。和稀泥救不了人,只有一刀两断的直指才行。
三金锁难
原文:「无为无事人,犹是金锁难。」
修行修到最后一个陷阱:以为自己已经无为无事、什么都不执着了——这个「什么都不执着」本身就是最精巧的金锁链。粗的铁链看得见,金的锁链戴上去还觉得庄严。放下是好的吗?连这个判断也要放过。楚圆说完这句便喝一声下座——喝的就是那个刚刚在心里点头说「对,就是这样」的你。
药多病甚,网细鱼稠——方法越多病越重,罗网越密鱼越稠。九百多年前他已经诊断了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。
此 灯 的 上 游 与 下 游
上游之师:汾阳善昭 · 七年服勤,一顿杖打里悟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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