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心诗偈

觉悟不是一棵可以攀附的树，心也不是一面需要时时擦拭的镜子。如果本来就什么都没有，尘埃又往哪里落呢？

慧能悟道时连说五个「何期」——原来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，从来不曾失去。它本来就清净、不灭、圆满、安定，并且能生出一切智慧。

大道并不难，唯一的问题是你的分别心。不喜欢的就排斥，喜欢的就追逐——只要停止这个拣选，一切就清清楚楚了。

禅不是打坐时才有、走路时就没有的。说话、沉默、动、静——在每一种状态里，那个根本的你始终安然不动。

禅师和凡夫做同样的事：吃饭、睡觉。区别在于——禅师吃饭时只是吃饭，凡夫吃饭时在想一百件事。

马祖先说「你的心就是佛」，等你执著了这个，又说「不是心不是佛」。最后连「不是」也否定了——因为你只要抓住任何一个答案，就又错了。

庞居士本是富家翁，悟道后将家财沉入江中，以编竹器为生。他说：日常的事和以前没什么不同，只是心不再挑挑拣拣，处处都妥帖。

你到处找佛，拜佛、念经、朝山——但黄檗说：你正在用的这个心，就是佛。离开它，哪里都找不到。

洞山过水时看到自己的倒影，豁然大悟。他写下这首偈：千万别向外去找——越找越远，越追越疏。

从烦恼中解脱不是容易的事，需要拼尽全力。就像梅花必须经历严冬的彻骨寒冷，才能绽放出沁人的芳香。

去年觉得自己空了，还有个「空」的感觉。今年连那个「空」也空掉了——去年至少还有个立锥之地，今年连锥子都没有了。

船子和尚在江上垂钓，夜深水冷，一条鱼也没钓到。但他载着满船的月光回来了——什么也没得到，却什么也不缺。

我的心像秋天的月亮，像清澈见底的潭水。没有东西可以比喻它—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能说的都不是它。

禅的心法从印度到中国，代代相传。人的根器有利有钝，但道本身没有南方北方的分别，也没有祖师非祖师的区分。

空着手怎么拿锄头？走着路怎么骑水牛？桥在流，水却不流——这些看似矛盾的句子，打破的是你固有的逻辑惯性。

本心的光明独自闪耀，彻底脱离了感官和外在的束缚。它的真实恒常，不是任何文字可以局限的。

道理说到极处，就没有语言可以形容了。就像深秋夜晚的月亮，自然而然地照在门前的溪水上——不需要任何努力。

虚云老和尚在扬州高旻寺打禅七时，护七不慎将茶杯碰落。杯子碎裂的声音响起，他顿时虚空粉碎，狂心顿息——多年疑团一朝冰释。

春天有花，秋天有月，夏天有凉风，冬天有雪——四季各有美好。如果你心头没有那些「闲事」挂着，每一天都是好日子。

深远幽暗的寒山道上，清冷孤寂的涧水边。只有鸟儿在鸣叫，再没有其他人。寒山住在这里，与天地独对。

人生如蜗牛角上争地盘，如打火石闪了一下就灭了。无论贫富，都该随缘欢喜——不肯开口笑的人，才是真正的痴人。

世间的纷扰像红尘白浪般无边无际，而忍辱和柔和是应对的良方。到哪里都随缘度日，终身安守本分——不折腾，就是智慧。

云门禅师只说了四个字。没有好与坏的分别——晴天是日日，雨天也是日日。当你不再评判日子的好坏，每一天都是好日子。

冬天百花盛开，夏天霜雪纷飞——这不可能的事在禅者的世界里自然发生。如今雨过天晴，又是花落的时节。

曹洞宗默照禅的核心：沉默到忘了语言，清明就自然显现。沉默时没有一丝踪迹可寻，清明时不需要半点思维造作。

做梦时六道轮回清清楚楚，醒来后发现什么都没有。你现在焦虑的一切，也许只是另一个层面上的梦。

到了悬崖边——放手。自己承担，不依赖任何人。在彻底的死而后生中，你见到的东西是真实的，骗不了自己。

南泉禅师说：「道不属知，不属不知。」赵州问：「那怎么才是道？」南泉说：「平常心是道。」——最平常的心，就是最深的道。

无论在哪里，你都是自己的主人。你站的地方，就是真实的地方。不需要去别处寻找——此处即是。

吃完粥就去洗碗——赵州的开悟就这么简单。甜瓜从头甜到尾，苦瓜从头苦到尾——一切法就是它本来的样子，不需要你加工。

百丈禅师九十多岁仍然每天下田劳作。弟子藏了他的农具，他就不吃饭。禅不在蒲团上——在你每天做的事里。

你不需要逃避世界——只要你的心不被万物缠住，万物围着你转也无所谓。问题不在外面的世界，在你里面的执取。

李翱问药山：「什么是道？」药山指了指天上的云，又指了指瓶里的水。云在天上就是云，水在瓶里就是水——各在各的位置，各得其所。

布袋和尚背着大布袋到处走，有人问他什么是禅，他放下布袋。那人又问，他背起布袋走了。你的「布袋」是什么？你愿意放下吗？

住在三间茅屋里，心却像万丈光芒一样空阔。住着但不执著于住，才是真住；看起来闲但其实什么都没忽略，才是大闲。

悟了之后做什么？吃饭穿衣。有什么不同？悟之前吃饭想睡觉，睡觉想吃饭。悟之后吃饭就是吃饭，睡觉就是睡觉。走过的路还是那条路，只是不再赶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