壹 · 开山
父亲开山,儿子关门
云门殿昨夜开山门——门是关着的,一字关你。这里是雪峰:云门的师父。两座殿隔着一场雪对望,殿型恰好相反——儿子殿型「关门」,父亲殿型「开山」。
开山,不是开辟道场。
是把「从门入者」一路勘破——
直到无处可入,唯有自出。
义存门下徒众千七百,玄沙师备承其坐,云门文偃得其印——「一花开五叶」的五叶里,有两叶从这座山流出去。云门宗与法眼宗,一源出两宗。
谱系:一花开五叶 · 法脉谱系 | 祖师堂 · 雪峰卡 | 辨宗堂 · 五家同堂
贰 · 鳌山过堂
三段自陈,一段段判
与岩头、钦山自湘中入江南,至澧州鳌山镇,阻雪。头每日祇是打睡,师一向坐禅。一日师唤:「师兄。师兄。且起来。今生不着便,共文邃个汉行脚,到处被佗带累,今日到此又祗管打睡。」头喝曰:
「噇眠去。每日床上坐。恰似七村里土地。佗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。」——岩头全奯 · 语录卷一
师自点胸曰:「我这里未稳在。不敢自谩。」头曰:「你若实如此,据你所见处,一一通来。是处与你证明,不是处与你刬却。」——过堂开始。三段自陈,逐段呈上:
第一段 · 盐官色空
师曰:「我初到盐官。见上堂。举色空义。得个入处。」
头曰:「此去三十年。切忌举着。」
一个「入处」抱了三十年,不许再举——不是否定你见过,是不许你把见过的当行李背着走。凡是你能「举」出来的,都已经是门口的东西了。
第二段 · 洞山过水
师曰:「又见洞山过水偈曰。切忌从佗觅。迢迢与我疏。渠今正是我。我今不是渠。」
头曰:「若与么。自救也未撤在。」
偈子再漂亮,说的也是「渠」——镜子里的你,是路上的风景。岩头一句话把人从偈里拽回来:连自己都救不得,欣赏什么倒影。
第三段 · 德山一棒
师曰:「后问德山。从上宗乘中事。学人还有分也无。德山打一棒。曰。道甚么。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。」
头喝曰:「你不闻道。从门入者。不是家珍。」
桶底脱是真好。可你还有一个「相似」在。从门入者,不是家珍——德山给你的是门,不是家产。门里递过来的,到门为止。
三段驳尽,雪峰问:「佗后如何即是。」岩头没有给第四段——他把方向掉了个头:
「佗后若欲播扬大教。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。
将来与我盍天盍地去。」
师于言下大悟。连声叫曰:
「师兄。今日始是鳌山成道。」
三段全部驳回之后,没有新答案,只有方向反转:不向外入,向内出。
原文:雪峰义存禅师语录 · 卷一 · 鳌山
叁 · 盍天盍地
立你的一转
「盍天盍地」,底本如此,通行本作「盖天盖地」——盍者,何不。何不把你自己胸襟里流出来的东西,盖天盖地去。岩头这话前头有个「将来」:不是当下就要你放光动地,是往后播扬大教时,每一句都得是你自己的。
立下了。现在问一句:你刚写下的这一转,是从门入的——一句现成话、一个学来的道理——还是从你自己的胸襟里流出来的?分得清这一点,鳌山的雪就开始化了。
空白不收。这一转写不写得「好」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得是你的。
肆 · 末后句
同条生,不同条死
鳌山后雪峰住山,托行脚僧带书给岩头。书曰:「某书上师兄。某一自鳌山成道后。迄至于今饱不饥。同参某书上。」僧到岩头,头接了书,问僧别有何言句,僧举前话——雪峰无语低头归庵。头曰:
「噫。我当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。若向伊道。天下人不奈雪老何。」——岩头全奯 · 语录卷一
僧至夏末请益前话。头曰:「何不早问。」曰:「未敢容易。」头曰:
其一 · 饱不饥「某一自鳌山成道后。迄至于今饱不饥。」
饱不饥——不欠不余,日日如是。可这句话写在信里,就是可传的了;可传的,就还不是末后句。岩头替他着急的正在这里:成道成了个「可以转述的成道」。
其二 · 末后句「雪峰虽与我同条生。不与我同条死。要识末后句。祇这是。」
同条生:同是一路人,同参一师,同过一场雪。不同条死:末后句各人是各人的,借不来、传不得、也替不了。要识末后句,祇这是——你在找的那个东西,就是你在找的这个动作本身。
勘话另见:每日一参 | 无门关
伍 · 空手
空手去,空手归
住后,僧问:「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。」
「我空手去。空手归。」
——雪峰义存 · 语录卷一
千七百人面前的老和尚,把自己交待得干干净净:见了德山,得了个「甚么」?得个「无所得」。
「向你道尽乾坤是个解脱门。总不肯入。但知在里许乱走。逢人便问。那个是我。还羞么。……所以临河渴杀人无数。饭箩里受饥人如恒沙。」——雪峰上堂 · 语录卷一
解脱门开在四处,人偏在门里乱走。临河渴死、饭箩里饿死——不是河不够近,是你非要再找一口水,不肯喝。
陆 · 出山
一源出两宗
鳌山的雪化在你眼里之后,往哪里走,路都在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