牯水牯牛百年后向甚么处去?一头牛,题着名字。展 开
赵州问:“和尚百年后。向甚么处去?”师云:“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。”州云:“谢师指示。”师云:“昨夜三更月到窗。”
——《古尊宿语录·南泉普愿禅师语要》 · 站内底本
【沩山云。老僧百年后。山前檀家。作一头水牯牛。】[颂]百年犹恐没人知。名字仍将左胁题。入水入泥难放牧。仰山只得半边骑。
——《虚堂和尚语录》 · 站内底本
昨夜三更失却牛。天明失却火。
——《景德传灯录》 · 站内底本
注 「百年后向甚么处去」是禅门的大限之问,来世去处的答案里最响亮的两份都答了牛。虚堂颂曰「入水入泥难放牧,仰山只得半边骑」;传灯录又记南泉自道「昨夜三更失却牛,天明失却火」——牛丢了才好。
人求不朽,碑要立在石头上;禅师把碑立在牛身上——牛会走,字会磨,正好。
沩山题名于牛身,胜过题名于碑——你给自己留的名,刻在哪里?
牛露地白牛公私济办之先,先看一头牛。展 开
一不做二不休。不风流处也风流。若要公私济办。好看露地白牛。
——《法演禅师语录》 · 站内底本
注 露地,门外露天处;白牛之喻出《法华经》火宅——脱于火宅、纯净无杂的那一头。法演把它安在「公私济办」:柴米油盐办得干净,牛就在。
白牛不在深山,在公私交割的那一点干净里。
你一天里最「公私济办」的一刻,长什么样?
泥泥牛从未存在,所以从未消失。展 开
乌鸦似雪,孤雁成群。铁狗吠而凌霄,泥牛斗而入海。正当恁么时,十方共聚,彼我何分?
——《芙蓉道楷禅师》 · 站内底本
无角泥牛奔夜栏。”
——《芙蓉道楷禅师》 · 站内底本
死去与生来。泥牛大哮吼。
——《佛眼清远禅师语录》 · 站内底本
注 泥牛是公案里最著名的「不存在的兽」:泥做牛,入海即化。可道楷偏说它「斗而入海」,佛眼偏说它「大哮吼」——不存在的,才灭不掉。
泥牛入海,无消息处最消息。
你心里那头「泥牛」——你造它出来,是做什么用的?
狗狗子一声「无」,替全山看门。展 开
赵州和尚。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。州曰无。五祖演颂云。赵州露刃剑。寒霜光焰焰。拟欲问如何。分身作两段。僧云。上至诸佛。下至蝼蚁。皆有佛性。狗子为甚么却无。州曰有业识在。
——《大慧宗杲·正法眼藏》 · 站内底本
赵州露刃剑。寒霜光焰焰。拟欲问如何。分身作两段。
——《大慧宗杲·正法眼藏》 · 站内底本
海枯终见底。人死不知心。
——《大慧宗杲·正法眼藏》 · 站内底本
注 此则居《无门关》四十八则之首:不是「没有」,是把「有没有」这道门整个堵上。狗子一生不过问佛性——过问的全是人。
狗子守的门不在山口,在你的知见尽头。
「无」挡住你的时候,你想从门里拿走什么?
狐野狐一字之差,五百生狐身。展 开
百丈和尚凡参次。有一老人常随众听法。众退老人亦退。忽一日不退。丈遂问。面前立者复是何人。老人云。某甲非人也。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。因学人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。云不落因果。后五百生堕野狐身。今请代一转语。遂问云。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。云不昧因果。老人于言下大悟。作礼云。某甲已脱野狐身。
——《大慧宗杲·正法眼藏》 · 站内底本
不落因果。突出野狐。人心似铁。官法如炉。不昧因果。得脱野狐。顶上无骨。颔下有须。
——《虚堂和尚语录》 · 站内底本
注 不落因果/不昧因果,一字之差:「不落」是躲,「不昧」是当。因果从来不躲人,是人躲因果。老人堕了五百生狐身,仍记得回来请人代一转语——狐身再久,疑情不散。
野狐的冤不在狐,在「大修行底人」五个字太重。
你躲过哪一个字?
猫猫两堂相争,猫儿承当。展 开
师因东西两堂各争猫儿。师遇之白众曰。道得即救取猫儿。道不得即斩却也。众无对。师便斩之。赵州自外归。师举前语示之。赵州乃脱履安头上而出。师曰。汝适来若在。即救得猫儿也
——《景德传灯录》 · 站内底本
南泉一日。东西两堂争猫儿(人平不语水平不流)。南泉见遂提起云。道得即不斩(谁敢当锋)。众无对(直待两淋头)。泉斩却猫儿为两段(抽刀不入鞘)。泉复举前话问赵州(再来不直半文)。州便脱草鞋。于头上戴出(好与一刀两段)。泉云。子若在。恰救得猫儿
——《从容庵录》第九则·万松评唱 · 站内底本
注 万松评唱沿文下著语,句句见刀。猫儿死于两堂之「争」,不死于泉之刀;赵州把草鞋戴在头上——颠倒处开口。
争心不歇,刀在谁手里都一样。
若你在两堂,你救猫的手,先落在何处?
虎大虫遇虎不怕,才真怕。展 开
桐峰庵主因僧问。庵主在遮里。忽遇大虫来。又作么生。主便作大虫吼。僧作怕势。主大笑。僧云遮贼。主云争柰我何。雪窦云。是则是。两个恶贼。只解掩耳偷铃。
——《大慧宗杲·正法眼藏》 · 站内底本
注 僧人问虎,庵主便作虎吼;僧作怕势,庵主大笑——雪窦说破:两个恶贼,掩耳偷铃。虎始终没来,怕与不怕都成了表演。
真遇虎时不作怕势的人,山里还没有见过。
你最近一次「作怕势」,是演给谁看的?
蛇鳖鼻蛇南山一条蛇,看也丧命,不看也丧命。展 开
福州雪峰义存禅师(青五德山鉴嗣)上堂曰。南山有一条鳖鼻蛇。汝等诸人切须好看。长庆出曰。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。云门以拄杖撺向雪峰面前。复作怕势。有僧举似玄沙。沙曰须是棱兄始得。虽然。我即不然。僧便问和尚作么生。沙曰用南山作么。
——《宗门拈古汇集》 · 站内底本
注 雪峰一开口是「看」;长庆接的是「丧身失命」;云门干脆拄杖作怕势;玄沙末后一句「用南山作么」——连山都放下了,蛇还立在哪里?
毒不在蛇嘴里,在「好看」两个字上。
让你看住的那条「蛇」,此刻盘在你身心的哪一段?
羊羚羊挂角无迹——是功夫,也是失踪。展 开
【保福展和尚因。僧问。雪峰平生有何言句。得似羚羊挂角时。云。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。】
——《虚堂和尚语录》 · 站内底本
注 旧传羚羊夜宿,以角挂树,四足不点地,猎犬寻踪无迹——宗门借喻「不留痕迹」。痕迹全无是本事;连自己都寻不回自己,就成了失踪。
无迹可寻是功夫,无处可寻是病。
你藏起来的那个自己,和找不见的那个自己,差在哪一步?
鹅鹅王水乳同杯,入口自分。展 开
不见古人道。一句语中须具三玄。一玄中须具三要。古人恁么道意在于何。鹅王择乳。素非鸭类。
——《大慧宗杲·正法眼藏》 · 站内底本
沩山问仰山作么生。仰山云。鹅王择乳。素非鸭类。沩山云。此实难辨。
——《大慧宗杲·正法眼藏》 · 站内底本
注 旧典:鹅王饮水,只择其乳,水自渗去。法演拿来勘「一句语中须具三玄」;沩山拿来勘仰山,还补一句「此实难辨」——择乳之眼,连沩山都说难。
择乳不靠舌头狠,靠生来不含糊的那一口。
混进你一天里的水与乳,哪一口是功夫?
鹭白鹭两样都白,两样都在。展 开
如是之法。佛祖密付。汝今得之。宜善保护。银怨盛雪。明月藏鹭。类之弗齐。混则知处。
——《瑞州洞山良价禅师语录·宝镜三昧》 · 站内底本
注 按本站底本照录:底本作「银怨盛雪」,通行诸本作「银碗盛雪」——一字异文,两存之。银碗与雪、明月与鹭,两两皆白;混着看是糊涂,辨着看是分别,「类之弗齐,混则知处」八个字是全卷最细的一把刀。
白到极处的两样东西,差的不是颜色,是「处」。
你与最像你的那个人,差的那一点,说得出来么?
蟆虾蟆三只脚,背得动鳌。展 开
驴驴正法眼藏,灭于驴边。展 开
末后将正法眼藏却向瞎驴边灭却。
——《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》 · 站内底本
驴鸣犬吠启圆通。
——《人天眼目》 · 站内底本
注 临济临终不留一字,只留一头替他灭却言语的驴。汾阳更狠:驴鸣犬吠,即是圆通。骂它瞎,它一叫——圆通反而开了。
驴不识字,所以替禅门保守了最后的秘密。
谁的一句话,替你灭却过你的话?
狮师子一滴真乳,散得十斛假乳。展 开
仰山和尚因沩山问。大地众生。业识茫茫。无本可据。子作么生知佗有之与无。曰某甲有验处。时有僧从面前过。仰山召云阇梨。其僧回首。仰曰。和尚。遮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。沩山云。此是师子一滴乳。迸散十斛驴乳。
——《大慧宗杲·正法眼藏》 · 站内底本
前百丈恁么道。咬人师子。后百丈恁么道。狮子咬人。
——《宗门拈古汇集》 · 站内底本
师子颦呻群狐退后。
——《人天眼目》 · 站内底本
注 师子乳入寻常乳,一滴滴下去,十斛尽散——验的不是眼,是那一滴。汾阳另注「师子颦呻,群狐退后」:不咆哮,皱一皱鼻子就够了。
十斛的道理与一滴的亲证倒进同一个碗,散的一定是十斛。
你碗里现在装的是哪一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