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四 重 · 诗 偈
草木入诗 诗即公案
五家精粹 · 以草木为指 以诗为月
行到水穷处，坐看云起时。
水穷处，是溪的尽头，也是"目的"的尽头。走到没有路，便坐下。坐下时，看见云正从山间升起——原来无路处，自有云起。
王维此句最得"无心"三昧。他不求云，云自来；他不觅法，法自显。草木山水，从不需要你去找它，是你停下来，它才出现。
杳杳寒山道，落落冷涧滨。
啾啾常有鸟，寂寂更无人。
寒山是隐居天台山的禅僧，诗写于岩壁。此诗四句二十字，没有一句"佛语"，却句句是禅。
「寒山」不是地理的山，是无分别的山——「寒」故无人到，「山」故本来如此。涧水自冷，鸟声自啾，没有人听见，它依然如此。
寒山住的不是山，是无情说法的现成道场。
溪声尽是广长舌，山色无非清净身。
夜来八万四千偈，他日如何举似人。
苏东坡夜宿东林寺，听溪水声、看山色，突然懂了：溪水就是佛的广长舌相，山色就是佛的清净法身。一夜之间，溪山向他诵了八万四千首偈颂。
天亮后他想告诉别人，却说不出口——溪声山色之妙，原非言语可传。
这是"无情说法"在宋诗里最响亮的一答。东坡居士一偈，胜过法师千言。
日用事无别，唯吾自偶谐。
神通并妙用，运水及搬柴。
庞蕴，人称庞居士，马祖道一的在家弟子，把家财沉入洞庭湖，全家修行。
此偈破尽玄虚：日用无非道，神通就在运水搬柴之间。柴不是柴，是禅；水不是水，是道。
草木在此不再是观赏对象，而是生活的全部。砍下的是烦恼，挑起的是菩提。
行亦禅，动亦禅，语默动静体安然。
纵遇锋刀常坦坦，假饶毒药也闲闲。
永嘉玄觉一夜开悟，访六祖慧能于曹溪，一问即契，被称为"一宿觉"。
「行亦禅，动亦禅」——禅不在坐相。走路是禅，搬物是禅，言语静默、举手投足，体性本来安然。草木从不"修行"，草木时时"在禅"——因为它从不离开当下。
人之所以离禅，唯因多了一念分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