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
文 字 之 镜 · 禅 门 第 一 书

碧岩楼

雪窦颂古 × 圜悟评唱 × 着语夹注 · 底本存八十九则
猿抱子归青嶂后 · 鸟衔花落碧岩前
夹山开山句,「碧岩」二字之所从出(《五灯会元》夹山善会章)
升座

为什么为「一本书」起一座楼

山里的殿都为「经」而设:楞伽是唯心坐标,金刚是破相三句,坛经是自性宣言,维摩是般若戏剧。今日升座的是一座楼——《碧岩录》。它不是佛说,是人写:雪窦重显从千七百则公案里拈出一百则,各系一颂,焚香拈出;圜悟克勤住夹山灵泉禅院,就这一百颂逐句评唱。颂古、评唱、着语三层叠在一处,一层楼一层文——所以是楼,不是殿。

禅门称它「第一书」,也是最危险的一本书:它把「不立文字」的机锋写成了文字的盛宴,教出一代「文字禅」,也引出一场著名的焚版——圜悟的弟子大慧宗杲,把老师的书烧了。教人烧掉这本书的书,是全山「不立文字」悖论最响亮的自我演示:不二殿以一场沉默收场,碧岩楼以一把火立身。

楼魂一句话:不在文字,不离文字。底本存八十九则(原书一百则,站内藏本阙十一),如实呈现,不冒称一百——参究不可暴食,今日一则,八十九日一圆满。

版本与文献:本楼以站内藏经阁《佛果圆悟禅师碧岩录》为底本(底本全本 →),垂示、本则、着语、颂古逐字提取,一字未改,逐字可核。底本存一至八十九则——残本如实,阙者不强补。
焚版

把这本书烧掉的书

碧岩录一生两度生死。它刊版行世之后,大慧宗杲见后学只在句下寻意思、不肯真参究,恐此书成了「野狐唾涕」,举火烧了书版——老师的毕生之作,弟子付之一炬。沉埋百年,元代重刊,方有今日之貌:序言里的大德年号,就是它重生的年份。烧掉的只是纸,烧不掉的是话头。

底本序文 · 逐字碧岩集者。圜悟大师之所述也。其大弟子大慧禅师。乃焚弃其书。「世间种种法皆忌执著。」
碧岩集之成毁孰是乎。曰皆是也。
——三教老人序,底本逐字。成毁皆是:成,为的是让人读;毁,为的是让人参。
世间种种法皆忌执著。
书已焚 · 话头烧不掉
今日一则

八十九则轮转 · 一日一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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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九则 · 逐则展开

垂示四十八则在(底本残缺,阙者不强补)· 颂选五十五则在 · 着语夹注朱字如刀

文体三楼

一层楼,一层文

颂
颂古楼 · 雪窦重显

从千七百则公案拈出一百则,各系一颂,焚香拈出。诗不解释公案——诗绕开解释:韵脚就是门槛,意象就是墙。以诗证禅,「颂古」自此成体。

评
评唱楼 · 圜悟克勤

夹山碧岩之下,一句一句拆雪窦的诗、拆古人的公案。评唱是「讲」,但讲的对象不是道理——是「为什么这句话不能讲」。「评唱」自此成体。

着
着语楼 · 句中夹刀

圜悟的旁批,夹在公案句子中间:「箭过新罗」「可杀奇怪」。着语不解释——着语在公案的句子旁边再扎一针。本楼以朱色小字夹注呈现,正是原书版式。

名案 · 第1则

廓然无圣

梁武帝问达磨:「如何是圣谛第一义?」答:「廓然无圣。」再问:「对面者谁?」答:「不识。」帝不契,祖师一苇渡江北去。这是禅宗的第一问,也是全书的调门——武帝认得「圣」,认不得「无」;达摩一句扫尽,扫得太净,帝却连「净」也没有看见。碧岩录以这一则开篇,开宗明义:禅不是更高妙的道理,是连「道理」也不立。圜悟在评唱里说尽此则的险处——这则公案,是后世一切「问在答处」的源头。

底本逐字 · 第1则「如何是圣谛第一义(是甚系驴橛)。磨云。廓然无圣(将谓多少奇特。箭过新罗。可杀明白)。帝曰。对朕者谁(满面惭惶。强惺惺果然。摸索不著)。磨云。不识(咄。再来不直半文钱)。帝不契(可惜许。却较些子)。达磨遂渡江至魏(这野狐精」 「如何是圣谛第一义(是甚系驴橛)。磨云。廓然无圣(将谓多少奇特。箭过新罗。可杀明白)。帝曰。对朕者谁(满面惭惶。强惺惺果然。摸索不著)。磨云。不识(咄。再来不直半文钱)。帝不契(可惜许。却较些子)。达磨遂渡江至魏(这野狐精。从西过东。不免一场[忏-千+么][忏-千+罗]。从西过东。从东过西)。帝后举问志公(贫儿思旧债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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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案 · 第6则

日日是好日

云门垂语:「十五日已前不问汝,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。」众人都等他下个转语,他只道:「日日是好日。」不问已过,不问未来——正当今日,一句道尽。后来「日日是好日」成了禅的日历:没有坏日子,只有坏眼睛。日日是好日不是「每天都顺利」,是日子本身无好丑,好丑在人心里分。云门一字关的又一面:这句话省掉了所有「如何修行」的问题——你在哪一天修行?

底本逐字 · 第6则「十五日已前不问汝(半河南。半河北。这里不收旧历日)。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(不免从朝至暮。切忌道著。来日是十六。日月如流)。自代云。日日是好日(收。虾跳不出斗。谁家无明月清风。还知么」 「十五日已前不问汝(半河南。半河北。这里不收旧历日)。十五日已后道将一句来(不免从朝至暮。切忌道著。来日是十六。日月如流)。自代云。日日是好日(收。虾跳不出斗。谁家无明月清风。还知么。海神知贵不知价)。云门初参睦州。州旋机电转。直是难凑泊。寻常接人。才跨门便搊住云。道道。拟议不来。便推出云。秦时[车+度]轹钻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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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案 · 第12则

麻三斤

僧问洞山:「如何是佛?」山云:「麻三斤。」这个公案,多少人次第错会:有人说洞山正在织布,有人说麻重三斤暗合佛身三十二相——圜悟评唱:都是「瞌睡汉说话」。话头的价值不在答案,在疑情:你越想懂,越懂不了;懂不了处,正是入门处。麻三斤堵住的是你的「懂」。后世参话头之风大盛,此则与「庭前柏树子」「干屎橛」同为话头中的话头。

底本逐字 · 第12则「如何是佛(铁蒺藜。天下衲僧跳不出)。山云。麻三斤(灼然。破草鞋。指槐树骂柳树。为秤锤)。这个公案。多少人错会。直是难咬嚼。无尔下口处。何故淡而无味。古人有多少答佛话。或云。殿里底。或云。三十二相。或云。杖林山下竹筋鞭。及至洞山」 「如何是佛(铁蒺藜。天下衲僧跳不出)。山云。麻三斤(灼然。破草鞋。指槐树骂柳树。为秤锤)。这个公案。多少人错会。直是难咬嚼。无尔下口处。何故淡而无味。古人有多少答佛话。或云。殿里底。或云。三十二相。或云。杖林山下竹筋鞭。及至洞山。却道麻三斤。不妨截断古人舌头。人多作话会道。洞山是时在库下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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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案 · 第45则

七斤布衫

僧问赵州:「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?」州云:「我在青州,作一领布衫,重七斤。」万法归一是收拢,一归何处是追根——赵州不接「归」,接一件具体的旧布衫。七斤就七斤:无味之谈,塞断人口。你在这句话里找不到象征,找不到隐喻——布衫就是布衫。禅在此处失重:你以为每个答案背后都有深意,赵州偏偏给你一件洗旧的衣裳。圜悟说这则是赵州寻常为人处——不立玄妙,不立孤危。

底本逐字 · 第45则「僧问赵州。万法归一。一归何处(拶著这老汉。堆山积岳。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计)。州云。我在青州。作一领布衫。重七斤(果然七纵八横。拽却漫天网。还见赵州么。衲僧鼻孔曾拈得。还知赵州落处么。若这里见得」 「僧问赵州。万法归一。一归何处(拶著这老汉。堆山积岳。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计)。州云。我在青州。作一领布衫。重七斤(果然七纵八横。拽却漫天网。还见赵州么。衲僧鼻孔曾拈得。还知赵州落处么。若这里见得。便乃天上天下唯我独尊。水到渠成。风行草偃。茍或未然。老僧在尔脚跟下)。若向一击便行处会去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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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案 · 第89则

大悲手眼

云岩问道吾:「大悲菩萨,用许多手眼作什么?」吾云:「如人夜半背手摸枕子。」全书八十九则,最后一则收在一只手上。大悲菩萨一千一百个手眼,摸一个枕子——通身是手眼,却像看不见的人摸黑找枕。禅不在懂,在用;不在见,在摸。夜半背手,正是你够不到自己后脑的那只手。读完全书回头再看第一则「不识」——达摩的不识、摸枕的不见,头尾相应:八十九则说完,只是不许你站在外头看。

底本逐字 · 第89则「云岩问道吾。大悲菩萨。用许多手眼作什么(当时好与本分草料。尔寻常走上走下作什么。阇黎问作什么)。吾云。如人夜半背手摸枕子(何不用本分草料。一盲引众盲)。岩云。我会也(将错就错。赚杀一船人。同坑无异土。未免伤锋犯手)。吾云。汝作么生会(何劳更问。也要问过。好与一拶)。岩云。遍身是手眼(有什么交涉」 「岩云。遍身是手眼(有什么交涉。鬼窟里作活计。泥里洗土块)。吾云。道即太杀道。只道得八成(同坑无异土。奴见婢殷勤。癞儿牵伴)。岩云。师兄作么生(取人处分争得。也好与一拶)。吾云。通身是手眼(虾跳不出斗。换却尔眼睛。移却舌头。还得十成也未。唤爹作爷)。云岩与道吾同参药山。四十年胁不著席。药山出曹洞一宗。有三人法道盛行。云岩下洞山。道吾下石霜船子下夹山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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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师

一位拈颂者 · 一位评唱者

雪窦重显

980 — 1052 · 云门下第四世

遂宁李氏子。中兴云门一宗,住明州雪窦山资圣寺,天下禅学谓之「雪窦」。从千七百则公案中拈出一百则,各系一颂——后世颂古之体,自此而定。他更会文章,透得公案,盘礴得熟,方才落笔:一则则焚香拈出,所以大行于世。

圜悟克勤

1063 — 1135 · 临济杨岐派

彭州骆氏子,五祖法演门下。住澧州夹山灵泉禅院,就雪窦百颂逐句评唱,听者云集,弟子张明远刊版行世——「评唱」之体自此而定。相传其「茶禅一味」墨迹东传日本,经一休宗纯入茶道之室——禅与茶的一味之缘,见茶禅一味。

自勘

三问 · 无账可查

若文字能载道,圜悟何必写一百则?若不能,你手里这一页又是什么?
这正是全书被焚的原因,也是它重刊的原因。「不在文字,不离文字」——文字如指,指月之指不是月,但废指亦无由见月。焚版不是烧掉答案,是烧掉「以为文字即答案」的那一念。可对照不立文字 · 一座文山的悖论。
读公案时,你在等一个「懂」——谁在等?
八十九则里,凡是你觉得「懂了」的,多半只是话头换了你的旧念头。真正的疑情不是「想要答案」,是「知道眼前这句不容许答案」之后的那个停顿。停顿里那个不能叫出名字的,就是参话头的人。
大慧烧书,你今天读的正是被烧过又重刊的书。读完之后,你打算把它放在哪里?
放在书架上,它是第一书;放在心里当道理,它是野狐唾涕;读完放下、逢人问起只字不提、日后忽然在洗碗时想起「麻三斤」——那才是这本书真正的去处。
出楼

出楼六处

无门关 ★双关 · 四十八则参究刀口 拈古堂白话刀四案 刀笔房著语六层解剖 每日一则今日一窗 底本全本逐字可核 经典殿堂经藏总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