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· 开宗明义
君不见，绝学无为闲道人，
不除妄想不求真。
无明实性即佛性，幻化空身即法身。
法身觉了无一物，本源自性天真佛。
五阴浮云空去来，三毒水泡虚出没。
证实相，无人法，刹那灭却阿鼻业。
若将妄语诳众生，自招拔舌尘沙劫。
劈头就是全歌的眼目：「闲道人」。不求真，因为求真的那个念头正是新的妄想；不除妄想，因为想除妄想的还是妄想本身。注意他紧接着赌咒发誓——若骗你们，甘愿拔舌地狱。一首歌开头立这样的誓，是因为后面每一句都会被人拿去当借口。
二 · 顿与渐
顿觉了，如来禅，六度万行体中圆。
梦里明明有六趣，觉后空空无大千。
无罪福，无损益，寂灭性中莫问觅。
比来尘境未曾磨，今日分明须剖析。
「梦里明明有六趣，觉后空空无大千」——梦里受苦是真苦，所以要醒；醒来之后，连「醒」这件事也不可得。这两句是全歌的骨架，后面的每一镜都从这里长出来。
三 · 无生之旨
谁无念，谁无生？若实无生无不生。
唤取机关木人问，求佛施功早晚成。
放四大，莫把捉，寂灭性中随饮啄。
诸行无常一切空，即是如来大圆觉。
「放四大，莫把捉」——别攥着这副身体不放。饿了吃、困了睡，在觉性里随缘饮啄，这不是放纵，是不再把身体当作修行的敌人。
四 · 直截根源
决定说，表真乘，有人不肯任情征。
直截根源佛所印，摘叶寻枝我不能。
宗亦通，说亦通，定慧圆明不滞空。
非但我今独达了，恒沙诸佛体皆同。
「摘叶寻枝我不能」——他拒绝做枝节学问。讽刺的是，后世注解这首歌的文字比歌本身多了百倍。你在收集法门的时候，想想这句。
五 · 摩尼宝珠
摩尼珠，人不识，如来藏里亲收得。
六般神用空不空，一颗圆光色非色。
净五眼，得五力，唯证乃知谁可测。
镜里看形见不难，水中捉月争拈得。
常独行，常独步，达者同游涅槃路。
调古神清风自高，貌悴骨刚人不顾。
宝珠就在你怀里，可你总在水里捞月亮的倒影。「唯证乃知」四个字是这首歌的版权声明：读完不算数，做到才算。
六 · 身贫道不贫
穷释子，口称贫，实是身贫道不贫。
贫则身常披缕褐，道即心藏无价珍。
无价珍，用无尽，利物应时终不吝。
三身四智体中圆，八解六通心地印。
「身贫道不贫」——外在可以一无所有，因为你怀里那颗珠子取之不尽。这不是穷开心，是富得很彻底。
七 · 从他谤，任他非
上士一决一切了，中下多闻多不信。
但自怀中解垢衣，谁能向外夸精进。
从他谤，任他非，把火烧天徒自疲。
我闻恰似饮甘露，销融顿入不思议。
观恶言，是功德，此则成吾善知识。
不因讪谤起怨亲，何表无生慈忍力。
有人举着火把要烧天——累的是举火把的人自己的胳膊。恶言是免费的善知识：每一次被激怒，都精确地指出你的执著埋在哪里。
八 · 行亦禅，坐亦禅
行亦禅，坐亦禅，语默动静体安然。
纵遇锋刀常坦坦，假饶毒药也闲闲。
我师得见然灯佛，多劫曾为忍辱仙。
全歌最亮的一句，也是被引用最多的一句。走路是禅，坐着是禅，说话沉默动静往来——那个本体始终安然。它把禅从蒲团上请了下来，请进你的一整天。
九 · 一月普现一切水
一月普现一切水，一切水月一月摄。
诸佛法身入我性，我性还共如来合。
千江有水千江月，江里的月亮有千万个，天上只有一轮。这四句可与宝镜三昧同参：镜子照万物而不留一物，月亮映千江而不落一江。
十 · 结穴 · 认得曹溪路
游江海，涉山川，寻师访道为参禅。
自从认得曹溪路，了知生死不相关。
宿觉之名从此得。（按：此结穴处诸本文字小异，一本作「说通宗通」系统文句收束。）
走遍江湖去找老师，找到的最后是自己怀里的珠子。「生死不相关」不是不死，是那个会死的东西从来不是你。
全文以 articles/《永嘉大师的〈证道歌〉》（耕云浅释系统）为主本，与《永嘉大师证道歌》《永嘉大师证道歌·又一版本》两稿互校；异文处已随节标注。导读为本站所撰，浅释原文不入页。——禅的边界 bofei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