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典殿堂 · 临济宗开山 · 五家之首

临济殿

义玄。在黄檗门下三度发问,三度被打;到大愚处一句话翻身,回手给了老师三拳。后来满天下都知道「临济喝」——那不是脾气,是手术刀:把你想先想清楚再行动的惯性,一声截断。这座殿里你也要出声:问,被喝,再问。

殿型 · 一声 底本 · 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 集录 · 住三圣嗣法小师慧然
壹 · 三度被打

开悟是挨打挨出来的

睦州首座看这个后生行止不凡,问他来几年了,参过谁。答:不曾参问,「不知问个什么」。睦州给他递了题目:何不去问堂头——如何是佛法的大意?他去了。三次。三次的话都没问完,棒子先到。点开看看:

师下来,睦州问:「问话作么生?」师云:「某甲问声未绝,和尚便打,某甲不会。」州云:「但更去问。」——问的是大意,挨的是棒。答案没来,先收下一件东西:语言的不可靠。
换了个人,大约已经想:题目不对?老师不对?我不适合参禅?——他只做了一件事:再问。疑情不是聪明人想出来的,是老实人挨出来的。
第三棒下来,天平碎了。「有过无过」这台称量是非的秤,从第一棒撑到第三棒——第三棒之后,他揣着一身说不出的东西,被睦州打发了去见大愚。
大愚云:「黄蘗有什么言句?」师云:「某甲三度问佛法大意,三度被打,不知某甲有过无过?」大愚云:「黄蘗与么老婆心切,为汝得彻困,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?」师于言下大悟,云:「元来黄蘗佛法无多子。」大愚搊住云:「这尿床鬼子,适来道有过无过,如今却道黄蘗佛法无多子,尔见个什么道理?速道速道!」师于大愚肋下筑三拳。大愚托开云:「汝师黄蘗,非我所知。」——《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 · 行录》
回黄檗

辞大愚,却回黄蘗。黄蘗云:「大愚这汉饶舌,待明日见,与打一顿。」师云:「说什么明日,即今便打。」随后便掌黄蘗。黄蘗云:「这风颠汉,却来这里捋虎须。」师便喝。黄蘗云:「侍者,引这风颠汉参堂去。」

三棒没打出道理,打出了一身疑情;大愚一句话,破的不是问题,是「有过无过」那台天平本身。翻身后他给大愚三拳、给黄檗一掌一喝——开悟不是变得有礼,是不再欠谁一个「懂」。

贰 · 殿眼 · 四料简

先自问,再开门

临济接人,第一件事不是给答案,是要求「真正见解」。四料简是他的手术台:病在「我」,夺人;病在「境」,夺境;病重的,人境全收;没病的,什么都不动。先自问一句——你此刻舍不得的,是「我」,还是「世界」?问完,再依次开门:

师晚参示众云:「有时夺人不夺境、有时夺境不夺人、有时人境俱夺、有时人境俱不夺。」——《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 · 示众》
师云:「煦日发生铺地锦,璎孩垂发白如丝。」(底本「璎孩」,通行本作「婴孩」。)把「我」拿走,世界照旧——阳光下满地锦绣,白发婴儿仍在岁月里生灭。执着「我」的人,先看见:没有「我」,景色一点不缺。
师云:「王令已行天下遍,将军塞外绝烟尘。」把境拿走,人在——王法行遍天下,边关烽烟不起。被外物拖着跑的人,先看见:世界的事放下了,你还在。
师云:「并汾绝信,独处一方。」人境一起收——并州汾州音信断绝,孤悬一方。到这里无话可说,也无「人」可说、无「境」可看。病最重的,用最重的药。
师云:「王登宝殿,野老讴歌。」什么都不动——王坐宝殿,野老唱歌,各住各位,两不相妨。没病的人不用药;「我」与「世界」本各安其位,谁也没绑住谁。

四夺不是四个道理,是一张诊断表:同一句话对不同的人要下不同的药。药对症,一句话就是全部;药不对症,千言万语都是绕。

叁 · 一声四用

有时一喝,不作一喝用

师问僧:「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、有时一喝如踞地金毛师子、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、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,汝作么生会?」僧拟议,师便喝。——《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 · 行录》

「拟议」——刚要动脑筋分类,喝声已经到了。这就是这一声的用法:它不走理解的门,它拆理解的门。四喝在此,逐一点响——注意第四声,它有自己的脾气:

肆 · 随处作主

今天什么替你作了主

今时学佛法者,且要求真正见解。若得真正见解,生死不染、去住自由……如今学者不得,病在甚处?病在不自信处。……尔欲得识祖佛么?只尔面前听法底。——《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 · 示众》
道流!佛法无用功处,只是平常无事——屙屎、送尿、著衣、吃饭、困来即卧。……愚人笑我,智乃知焉。尔且随处作主,立处皆真,境来回换不得。——《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 · 示众》

「只尔面前听法底」——你想找的那个祖、那个佛,就是此刻正在读这行字的这个能听能看的。临济不肯你向外添任何东西:不添咒语,不添境界,不添「修行人」的身份。他只问你一件事:处处境转的日常里,谁在作主?

伍 · 末后一句

正法眼藏,向瞎驴边灭却

王常侍请升座

府主王常侍与诸官请师上堂。师云:「山僧今日事不获已,曲顺人情方登此座。若约祖宗门下称扬大事,直是开口不得,无尔措足处。」僧问:「如何是佛法大意?」师便喝,僧礼拜。师云:「这个师僧却堪持论。」问:「唱谁家曲?宗风嗣阿谁?」师云:「我在黄蘗处,三度发问,三度被打。」僧拟议,师便喝,随后打,云:「不可向虚空里钉橛去也。」

受邀升座,先声明「曲顺人情」——法座也是人情,别把座位当成就。有人来讨宗风世系,等待里塞满推测,一声喝补一棒:虚空里钉不住橛。想给「临济喝」归类存档的,钉的都是这个橛。

示灭

师将示灭,坐次,云:「吾灭后,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。」三圣出云:「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?」师云:「已后有人问汝,向他道什么?」三圣便喝。师云:「谁知吾正法眼藏,向这瞎驴边灭却。」言讫,端坐而逝。

三圣一喝,临济听得清清楚楚——却当面判作「瞎驴」。最后的勘验:连最像师父的那一喝,也不许当成家产继承。正法眼藏恰恰灭在「学得像」里,活在「不灭却」的独立里。序文里那句「末后将正法眼藏却向瞎驴边灭却」,是给天下后世学临济的人的预备警示。

陆 · 自诊四声

殿型「一声」的四声:三问问尽(壹),四夺开尽(贰),四喝点尽(叁),作主刻过(肆)。每出一声,此处便亮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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功课已记入 日课簿 · 第 65 门「一声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