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山中,有殿、有钟、有功课、有一面照你的镜。你走得越深,拿的东西越多——公案、经典、四阶八关,每一样都好用。
但拿到最后,有一件东西你还没拿:把它放下的那双手。
这句话前半句是出山的手续:无所住——连「禅」这个驿站也不住,这才办得成。后半句是出山的行李:生其心——那颗心不是留在山上供着,是带下山来,在柴米人言里照样生得起。你现在手里那些功课、话头、功课墙上的四十二格,都是渡河的筏。过了河,别把筏顶在头上进集市。
第十图里,那个人不穿法衣,赤着脚走进集市,脸上带着灰,笑着。第九图「返本还源」还只是回到无染的自己;第十图再走一步——回到人堆里去。前九图度己,这最后一图度人,却不是站上讲台去「度」,是混在买菜的人里、开会的人里、堵车的人里,垂下手来,能接的接一把。
垂手不是姿态低,是手真的伸出去。三个最日常的地方,看你伸不伸得出去:
有人问百丈怀海:「大修行人还落因果吗?」答:「不落因果。」就这一句,他五百生堕野狐身。
后来一个学人问同样的问题,百丈答:「不昧因果。」野狐当下脱身。
差在哪?「不落因果」,是想从因果里逃出去——好事来了不受,坏事来了不认,以为自己修到因果管不着的地方。这是断见,是最大的妄。老狐狸错在把「空」当成了「躲」。
「不昧因果」,是清清楚楚地受——受的时候不糊涂、不抱怨、不逃。饭照样吃,债照样还,错照样认,只是受的人知道:因果历历,了了分明,其中没有一个被困住的「我」。出山的人不是不受因果,是不昧着受。这就是带着禅回集市的人,和迷信「修行能豁免生活」的人,一字之差。
临济义玄把出山后的日子说尽了。凡夫随处被转,行者随处作主——不是控制境,是境来了,主语还在你手里。四阶自诊,点「主」为「真」:
出山不是一句口号,是六条实路。任选一门——每门带一样东西回去用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