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 个 面 向
空不可定义，但可以从六个方向看见
不要试图理解"空是什么"——它不是一个东西。试着从六个角度，感受它怎样在你的一切经验中运作。
一
第 一 面 向
空不是无 —— 空是充满
"空"最容易被误解为"什么都没有"。但想想一个杯子：杯子空了，才能装水。房间空了，才能住人。心空了，才能听见新的声音。
如果杯子是满的，它就失去了作为杯子的意义——它不能再装任何东西。空不是匮乏，是可能性。正因为空，一切才可以发生。
隐喻 · 容器
一个碗的价值，不在碗壁，在碗壁围出的那个空间。那个空间什么都没有，但缺了它，碗就不是碗。
《老子》："当其无，有器之用。"——禅宗继承了这个智慧。
参究：你生命中哪些"空"——空出的时间、空出的手、空出的心——恰恰是最珍贵的？
二
第 二 面 向
空是无自性 —— 没有什么独立存在
你现在读这段话——你的眼睛、你的注意力、这个屏幕、这段文字、支撑文字的代码、开发代码的电、发电的煤或风……
没有一样东西是"自己存在"的。每一件事物都是无数条件的暂时聚合。条件变了，事物就变了。这种"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"，就是空。
你不是固定的。你的身体每一秒都在新陈代谢，你的念头每一刻都在生灭。没有一个"永恒的你"藏在某处。
隐喻 · 缘起网
一张网上的每一个结，都靠其他结撑着。抽掉任何一个，整张网都在变。没有哪个结是"自己撑住自己的"。
龙树《中论》："众因缘生法，我说即是空。"
参究：如果把你身上所有"来自外部"的东西去掉——你继承的基因、你学到的语言、你经历的一切——剩下的"你"是什么？
三
第 三 面 向
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
这是《心经》最著名的一句话。"色"指一切物质现象——你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摸到的。
色即是空：你看到的一切，本质没有固定自性——桌子在氧化，身体在代谢，恒星在燃烧。
空即是色：空不是离开这些现象的另一东西。空就在这些生灭变化的现象之中。不要到别处去找空。
离开波浪去找水，找不到——水就是波浪。离开现象去找空，找不到——空就是现象的本质。
隐喻 · 波浪与海水
波浪有高有低、有起有灭——这是色。但波浪是什么做的？是水。水没有高低起灭的分别——这是空。波浪不是水之外的东西，水不是波浪之外的东西。
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》："色不异空，空不异色；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。"
参究：你正在经历的一个"烦恼"，它的本质是什么？它在哪里？你能不能找到它的"实体"？
四
第 四 面 向
空故纳万境 —— 空是创造力的源头
如果声音是固定的，你永远只能听到一个音。正因为声音生灭不息，你才能听到一首完整的曲子。
如果念头是固定的，你永远只能想一件事。正因为念头来去自由，你才能有新的灵感、新的决定、新的创造。
空，不是抹杀一切，而是让一切成为可能。镜子因为空（不留影像），才能照见万物。心因为空（不执着），才能容纳天地。
隐喻 · 镜子
镜子照花，花去镜空；镜子照月，月来镜现。镜子不留住花，也不拒绝月。正因为它什么都不是，它才能什么都是。
僧璨《信心铭》："虚明自照，不劳心力。"
参究：你的心此刻像镜子，还是像相册？它在留住什么？
五
第 五 面 向
空而不空 —— 连"空"也要放下
空是一副药——治"执着"的病。病好了，药也要丢。
如果你抓住"空"不放——"一切都是空的！无所谓！"——空就变成了新的牢笼。你从执着"有"，变成了执着"空"。这是禅宗最警惕的陷阱，叫做"顽空见"。
真正的空，是连"空"的概念也不执着。你依然吃饭、走路、工作、爱——只是不再把任何一样当作永恒不变的真实。你活得比谁都认真，因为你知道一切不会重来。
隐喻 · 筏喻
佛陀说：渡河需要竹筏。但过了河，你不能把竹筏顶在头上走。空是帮你渡过烦恼的筏，不是让你扛一辈子的负担。
《金刚经》："知我说法，如筏喻者，法尚应舍，何况非法。"
参究：你手里正抓着什么"药"不放？它治好了你哪个病，又给你添了什么新病？
六
第 六 面 向
当下即空 —— 你已经在这里了
空不是你要去"达到"的境界。
此刻你的呼吸——刚吸进来的气，已经不是上一口了。此刻你的念头——读这句话的念头，已经替换了上一个。
你已经在空中了。你从来没有离开过空。你只是没有看见——因为你忙着追逐念头，忙着抓住感觉，忙着成为某个"固定的自己"。
修行不是制造空。是发现本来就在的空。如擦镜子——垢本来就不属于镜子。
隐喻 · 天空与云
天空一直在那里。云来了又去，天空不变。你的念头、情绪、感受是云。你是天空——空的、觉的、不动的。你不是你的云。
虚云老和尚："恰恰用心时，恰恰无心用。"
参究：此刻正在"看"这段文字的那个——它是谁？它是什么？